凡煙小說

第60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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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,雲彩,”鐘歲抓了一把蛋糕,一小塊一小塊的往嘴裏填,沒話找話,“要我說,秦禎可比杜書寒好多了。”

他狗嘴裏難得吐出塊象牙,雲彩罕見地不反駁他,哼了一聲表示讚同。

“我弟弟跟著杜書寒的時候,不知道是不是天天吃不飽飯,進了富貴大院還那麽瘦,現在可叫秦禎餵起來,你看他那肚子,得偷吃了多少啊!”

雲彩翻了好大一個白眼,剛升起來的那點對鐘歲的讚同又全收起來,拿了個小籃子把稍完整些的蛋糕裝起來端到餐桌上,招呼在外頭蹲著看花的鐘綰進來吃。

“你別蹲著啊,站起來就腰疼。”雲彩抵著門,等鐘綰進屋,嘮嘮叨叨地叮囑。

院子裏的玫瑰花讓老查理栽的很好,怕凍壞了才紮的暖棚,隔著塑料紙也能瞧見它們熱熱鬧鬧地開,鐘綰來了歐羅巴之後再沒像在船上那時候一樣鬧著要吃玫瑰糖,連甜的東西好像也不多感興趣了,他聽見雲彩喊他,戀戀不舍地又看了幾眼,才扶著腰站起來。

剛五個月多一點,他就已經笨的沒辦法久站了。

鐘歲倒是很有眼力見,只撿烤壞了那些焦邊吃,吃的也美滋滋,還跟鐘綰聊天,“你看這些像不像以前咱們撿的那些糊烤餅?老板烤壞了送給你的那些,那老板真不錯,你記得嗎?”

“嗯,”鐘綰沒擡頭,掰了蛋糕裏最嫩最軟的芯填到嘴裏,慢吞吞地嚼了咽了,“我八歲,去鏟炭燒火,火旺了餅糊了,老板沒給我結錢就轟我走。餅是我跪下來求他給的,怕餓著你和爹。”

雲彩給鐘綰掰蛋糕的動作停下,瞪著鐘歲沒說話,鐘歲尷尬地又吃了一塊,“是這樣哦,哈哈……”

剛烤出來的軟蛋糕綿密香甜,他吃的又是入口即化的蛋糕芯,可是鐘綰吃了一口再往嘴邊送,馬上懨懨地放下,再不張嘴了。

“姐,我有點困了,你們吃吧。”

“……哎。”

鐘歲郁悶地繼續吃,又覺得鐘綰還是跟著杜書寒比較好。跟著杜書寒的時候他可沒現在這麽矯情,那時候他還往家裏送錢,現在倒好,一句話說不到心上就撂臉子。

他盯著鐘綰上樓的背影,心裏奇怪,要說鐘綰胖了吧,怎麽肩膀和腿都還細細瘦瘦的和原來沒什麽兩樣,可他那個肚子又肉乎乎的隔著衣服都能瞧見鼓出來的弧……

這樣子倒是和懷孕的人有點像啊。

……鐘綰他?

“咳!咳咳咳!咳咳……”鐘歲自己被這想法嚇了一跳,蛋糕嗆進嗓子裏直接咳了個大紅臉。

劇烈的咳聲把秦禎也引出來看熱鬧,鐘歲像要把肺咳出來似的不停咳嗽,雲彩實在看不下去才給他倒了杯水,他也不喝,抓住秦禎的胳膊問:“鐘綰,鐘綰……”

秦禎叫他抓的莫名其妙,拿了杯子遞到他嘴邊,鐘歲又推開,繼續磕磕巴巴地講:“他、他咳!咳咳……咳!他肚子,肚子!”

秦禎看了看雲彩,雲彩聳聳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這傻子是怎麽了,秦禎問:“鐘綰肚子怎麽了?”

鐘歲到底是個成年男人,手勁不算小,抓的秦禎的胳膊馬上見了指印,秦禎想掙又掙不開,哭笑不得的,後悔自己不睡覺出來惹麻煩。

“肚子裏,咳,他……肚子裏,有東西!”男人懷孕對鐘歲來說純粹無稽之談,他當初給杜嘉宗看院子的時候就覺著看了一院子怪物,現在沒成想,鐘綰也成了怪物了!

想必就是在杜家的時候,讓誰給下了藥吧!

就那院子裏的人被餵的那種藥!叫男人生孩子的怪藥!

秦禎徹底失去耐心,把杯子堵到鐘歲嘴上逼他喝水壓咳嗽:“有孩子啊,怎麽了?你才知道?”

鐘歲喝著水,聽到這話又睜大了眼睛,咳的水花四濺,雲彩早知道有這一出,馬上躲開了,可憐秦老板讓鐘歲抓著胳膊一步也動不了,楞被噴了滿身滿臉。

一杯水下去,鐘歲緩了緩,馬上又問:“誰的?”

秦禎終於把自己的胳膊救了回來,看著上頭的紅痕,也煩了鐘歲,揉著淤痕嘟嘟囔囔地走開,沒再多管這傻子一點閑話,“還能是誰的,你是不是傻?”

不是杜書寒的,還能是我的啊?

可以為秦禎和鐘綰現在是一對的鐘歲聽了他這話,直接傻在當場。

不得了!不得了了!

鐘綰這是在北平吃了杜書寒餵的藥,設計一出假死脫身,為的就是跑到歐羅巴來給別人生孩子!

他的疑惑終於解開了。

鐘綰一直沒告訴他的,他怎麽計劃的假死,怎麽來的歐羅巴,怎麽能在秦禎家裏住的這麽自在,怎麽秦禎的爸媽對他就像親兒子似的好,全解開了,一下子就全解開了!

鐘綰是懷了他老秦家的後啊!

鐘歲內心被這事震蕩的呆坐在原地,楞了好大一會子神,才記起剛才的蛋糕沒吃完,還剩了半塊在桌上,他竟然也和鐘綰似的“沒胃口”,叫這事堵了嗓子眼,咽不下去了。

鐘歲在樓下發神,鐘綰在樓上也沒睡覺。

樓下的動靜他聽的一清二楚,本來打算強逼出來的一點睡意也全散幹凈了。

他苦笑了一下,把手伸進衣服裏去,交疊著搭在軟乎乎的肚子上。

裏頭的崽子大約只有小指頭粗,鐘綰知道它四肢五官都沒長出來,更不會動,可每回想起杜書寒、想起以前的事情之後,夜裏輾轉反側,心疼的睡不著覺,他都把責任推給這混著杜書寒的血的小崽。

——他半夜鬧,鬧的我睡不著覺。

他掛著黑眼圈說完這話,鐘老夫人,雲彩,都不信,鐘綰自己也不信。

鐘綰看著變了一些,願意為自己活了,也願意給自己找點舒坦日子過了,可實際上,他夜裏狼狽地躲進黑暗裏,和崽子依偎著入睡的時候,腦子裏想的全是北平杜家那個小院那間屋子那張床,還有夜夜摟著他壓著他,讓他喘不上氣的那個人!

杜書寒給他的東西太多了,疼和愛,哪怕鐘綰從家人那裏也能得到,哪怕杜書寒原模原樣的也能給別人一份,給新太太的比給鐘綰的更多,但原本給過鐘綰的那些,他還是牢牢抓在自己手裏,不舍得放走。

這話他誰也不敢講,太賤。

他離開北平,就是因為看了不該看的,想了不該想的,為了叫自己看上去不那麽賤,才咬著牙走的。

那這麽日日夜夜的因為一點小事就又想起他想起北平來,又是為了什麽?

其實鐘歲以為他胖了也不無道理,他臉上胳膊上都漸漸長了些肉,以前太瘦,現在慢慢勻稱起來,他自己覺著應該是比以前好看,給誰看呢,鐘綰想。

他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,衣服已經蓋不住了,崽子的存在越來越明顯,反覆提醒著鐘綰這孩子還有另一個爹,他是在沒必要刻意的想念杜書寒,崽子就是最好的證明,他永永遠遠忘不了他。

鐘綰閉上眼睛。

睡吧,睡著了就可以見到他。

……

得知了鐘綰懷孕的鐘歲當晚給杜嘉容餵完飯,自己的飯也沒吃,他怕碰見鐘綰呢!

鐘綰一直在睡,也沒有下樓吃飯,鐘家二老覺得有些奇怪,去看了看他,見他睡得香,就讓老查理一直在火上煨著湯,鐘綰醒了就能喝。

鐘歲在床上縮著,用厚被把自己包成個大粽子,歪倒了閉上眼睛,盼著自己還能有個安穩覺睡。

他睡著的倒是很快,但並不安穩。

他夢見自己回了北平,在海關就讓杜書寒給扣住。

“你知道鐘綰活著,為什麽不告訴我?”他掐著鐘歲的脖子,“他懷了別人的孩子,你也不說?”

鐘歲在夢裏幾近窒息,痛苦地踢著空氣,“我、我不知道……”

杜書寒哪來這麽大的力氣,捏著鐘歲就要把他扔到海裏,“花著我的錢,看我太太和別的男人搞在一塊,你還敢說你不知道?”

“我……”

鐘歲還來不及再繼續艱難地為自己狡辯兩句,杜書寒猛一松手,鐘歲就掉進了海裏。

“救命啊!”鐘歲掙紮著驚醒過來,渾身汗津津的,嚇的直倒喘氣,上下摸索了半天才確認剛才是在做夢。

幸虧是做夢。

可是他怎麽會無由來的做這種夢?

他白天還那麽心不在焉的,給杜嘉容餵飯,都餵到鼻子裏了!

鐘歲自以為絕頂聰明,現在卻得想破腦袋才反應過來,他瞞著鐘綰要著杜書寒的一筆筆錢,又瞞著杜書寒鐘綰的一樁樁事,實在是同時對不起他們兩個。

鐘綰是他弟弟,現在又是個、能懷孕的怪物了,當然不必有什麽補償,可遠在北平的杜書寒,一下子就成了對他有恩的受害者,他非得給個說法才行。

不然總覺得欠他人情了似的。

有恩必報的鐘歲緩下情緒之後,一直沒再睡,天剛剛擦亮的時候,他也沒敢驚動人,自己躡手躡腳地出了門,跑去了電報局。

給杜書寒送了封不得了的信去。

我昨天實在太丟人了

各個社交平臺上都能見到我發酒瘋的經典場景

本人已連夜搬離地球

今天也神智不清 穿了不一樣的襪子出門……

現在只是短暫的回來看看

希望下次回地球的時候

能看見很多評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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